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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武将符世表墓志及相关问题研究

作者: 新葡萄京手机版|来源: http://www.tmtfiltre.com|栏目:新澳门葡京游戏网址|    日期:2022-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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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藏于河南新安县千唐志斋博物馆的北宋符世表墓志不见著录。墓志文详细记述了北宋中下级武将符世表的世系、仕宦经历、卒葬、姻亲及子嗣等情况。符世表出生于武将世家,所任官职主要为中下级京官及地方官,仕任时间集中于北宋神宗至徽宗朝。志文蕴含史料丰富,符氏家族从贵盛到没落、宋朝官吏考核制度磨勘法的实行、龙德宫的修建以及接续婚在宋代的盛行等,均在符世表墓志中有所体现。符世表墓志的考古发现不仅为符氏家族世系的研究补充了重要材料,更直观地反映了北宋晚期中下级武将的仕途状况.

  符世表墓志发现于洛阳北十八里凤凰台村西北,与夫人赵氏墓志同时同地出土。夫妇二志现均藏于千唐志斋。志石系青石质地,近方形,通 高 75.3、宽 76 厘米。志文楷书,凡 35行,满行36字,共计1265字。据墓志文可知,符世表卒于宣和三年(1121)八月八日,享年66 岁,由此推断其生于宋至和二年(1055)。墓志铭应刊刻于宋宣和四年(1122)九月二十九日与其夫人赵氏合祔之时。志文内容涉及符世表的家族世系、个人仕宦及姻亲子嗣等内容。笔者以符世表墓志为主,佐以史料,对符世表其人及相关问题进行考证研究,不足之处敬请方家指正。

  大宋故武德大夫致仕符公墓志铭 / 朝奉郎、新差权通判丹州军州同管勾神霄玉清万寿宫、兼管内劝农事/借绯鱼袋许光弼撰婿武德大夫、权发遣棣州兵马钤辖赵仲楫书 / 公讳世表,字子中,其先开封人。五世祖魏王,三女为后:长为周世宗后,庙号宣懿;次为 / 太宗皇帝后,庙号懿德;次乃周恭帝太后。自古外戚贵盛未有如符氏者。内殿承制带御器械 / 讳 承谅、平乐郡主赵氏,公之曾大父、母也;西头 供奉官赠率府率讳惟则、延长县太君石氏,/ 公之大父、母也;内殿崇班、赠左千牛卫大将军讳守正、令人赵氏,公之考、妣也。公用大将军遗 / 表,补三班借职。十五迁至武德大夫、试吏监蔡州上蔡县酒税、历将作监修营房官、监开封府 / 考城县仓草场、潼关巡检禁兼巡捉私茶盐、修盖皇弟外第、受给材料管勾 造作、开封 / 府咸平县兵马都监、制造城隍守具 所编排点检兼都壕寨,真定府兵马都监,擢权发 遣恩州、/ 邓州、青州兵马钤辖。丐闲管勾西京嵩山中岳庙,卜居陈之西华为终焉之计。先是以 远祖为 / 宛丘丞,乐其风土,因家焉。公卜西华, 曰:“吾祖乡也。”有宅一区,可以庇风雨;有田一 廛,可以备饘饘 / 粥;创圃宅东,以为行乐之地。曰:“吾四时寓目于此,足矣!”暇日与宾朋赋诗 饮酒讲道,自裕持以 / 清俭,用能有常。宣和三 年夏,公欲退休,或告公曰:“今未及引年,郊恩 且近,何遽请也?”公谢之,/ 曰:“窃禄以湏任 子,得无愧于心乎?”即日投檄,因预为敛手足 之具,子孙恳请以为太蚤计。公笑 / 曰:“大化有 四,独能免耶!”命亟成之。是年仲秋八日,偶 意倦,顾左右扶掖就寝,家人馈药,公却之 / 曰:“数尽,虽灵丹何补!”奄然而逝,享年六十有 六。公自历仕,以廉慎治己,以勤恪奉公,所至多被 / 烦委,被委必著能效。修龙德宫门、编 点城隍、守具建皇弟外第、权外学防护巡检、监 修 / 在京营房,累劳增秩一等,减磨勘十有一年。当涂荐者,凡四十章。魏王昔守青社,建佛刹于 城 / 之西南,更历岁时,墙屋浸坏。政和中,公 官是邦,观览碑记,怅然自失。捐秩俸募工一新 之,且传 / 王像绘诸别室。懿德皇后之妹,慕禅 宗为比丘尼,王为建道场于洛汭,朝廷赐额“隆 庆”。/ 公以隆庆视王坟垅为近,因请为守冢寺, 朝廷从之。岁许,度尼二人。延长太君不幸,无 子送 / 终,公为长孙,冒暑衔恤,扶护数百里, 哀劳两尽,行路为之嗟恻。盖公以儒雅自将力稽古制,凡 / 所去为,必 处其厚。至于死生之际,又能达性命之情,略无 芥蒂于心者,岂古所谓明智不惑者 / 欤?初娶宗室南康郡王宗博之女,封永宁郡君;再娶胡氏,西京左藏库副使思温之女,封室人。/ 子男五人:长曰佾,忠翊郎;次曰杰,保义郎, 出继别宗;次曰俻、曰伸、曰俅,皆承节郎。女四人:长适 / 武德大夫赵仲楫;次适武翼郎赵令 薇;次适承信郎王彭年;次适进士赵敏文。孙男 五人:源、浩 / 皆承信郎;湘、况、瀞未仕。孙 女六人:其一适进士孔琰;其五并幼。诸孤奉室人举公之柩,卜以宣 / 和四年九月二十有九日, 与永宁郡君合葬于河南府洛阳县陶牙村先茔之次, 以公志行请 / 铭,光弼与公姻家也,不复固辞。铭曰:/ 符氏之大,懿德配天,庆贻后人,其流如 泉。公为世胄,/ 惟廉惟贤,忠质事上,孝谨奉先。四当力役,部总克虔,/ 三任钤兵,军政是 宣。退则以义,死生了然,子孙继承,/ 福蔓禄延。昭穆先陇,合祔新阡,背邙面洛,兹惟亿年。

  符世表墓志铭文对其家族成员的仕宦情况记 载相对完整,辅之以家族其他成员墓志铭文及文 献记载,可有效复原其家族世系。据墓志可知, 符氏家族几乎可跨越五代和整个北宋时期,为探 究北宋武将家族的政治命运提供了可靠依据。

  据符世表墓志记载,符世表为后晋节度使、 后汉中书令、后周魏王、北宋凤翔节度使、魏国 公符彦卿之五世孙,凤州团练使、益州钤辖符昭 寿之曾孙,内殿承制带御器械符承谅之世孙,西 头供奉官赠率府率符惟则之孙,内殿崇班、赠左 千牛卫大将军符守正之子。其中符彦卿、符昭寿、 符承谅《宋史》有传。本文结合其家族墓志及史 料记载,将符世表家族世系图列如下

  据《宋史·符彦卿传》载,符世表五世祖符彦卿曾于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为官,皆任要职。符彦卿勇有谋略、善于用兵。后唐天成三年 (928),符彦卿作为龙武都虞侯、吉州刺史“大 破契丹于嘉山” ,第二年改为耀州团练使和庆州刺史。符彦卿多次与辽军激战,独自引领数百骑 冲锋陷阵,为高行周解骑兵之围,任忠武军节度 使,获封祁国公。后晋开运二年(945),阳城遭 受契丹围攻,晋军此刻居于劣势而符彦卿逆风翻盘,大败契丹。辽人从此畏惧符彦卿,甚至感叹:“留此人中原,何失策之甚!”后汉建国于汴梁, 命符彦卿任中书令,封魏国公。周太祖即位后, 符彦卿获封淮阳王,又改封魏王。恭帝继位,加守太尉。宋太祖即位,加守太师。符世表高祖符昭寿入官武职,多任州刺史、 知州等职。“端拱二年(989),知洪州。……咸平 (998 年)初,迁凤州团练使,益州钤辖。”洪州 为大都督州,也称上州,长官为从三品。但端拱 至咸平十余载,其仕途不升反降。符世表曾祖符 承谅,内殿承制,正七品大使臣。据史载“昭寿子承谅,娶齐王女嘉兴县主,至内殿承制” ,比 对墓志“内殿承制带御器械讳承谅、平乐郡主赵 氏,公之曾大父、母也”可知,嘉兴县主又获封 为平乐郡主。其祖父符惟则为西头供奉官(同八 品),父符守正为左千牛卫大将军(正四品)。符世表娶妻两房,初娶赵氏,南康郡王赵宗 博之女,封永宁郡君;后娶胡氏,宜室宜家,封室人。生子 5 人、育女 4 人。长子符佾,忠翊 郎(正九品);次子符杰,保义郎(正九品),过 继别宗;其余三子符俻、符伸、符俅,皆承节郎 (从九品)。子嗣官职皆为恩荫所授,属九品小使臣。长女嫁武德大夫权发遣棣州兵马钤辖赵仲 楫(正七品武官)。次女嫁与武翼郎赵令薇(从七 品武官)。三女嫁与承信郎王彭年从九品小使臣。小女嫁予进士赵敏文。符世表又有孙男 5 人、孙 女 6 人。二孙符源、符浩皆有承信郎官阶,荫补入仕,从九品小使臣;余三孙符湘、符况、符瀞 未入仕途。一孙女嫁进士孔琰,余下 5 人皆年幼。符世表志文上追五代、下及子孙,共记录八 代人的基本情况。结合志文及相关史料记载,可 知符世表家族从符存审开始即担任武职,符彦卿 继之且战功赫赫,可以说符世表家族是名副其实 的宋代武将世家。另外从志文关于其家族成员历 代职任与品级看,可知从其祖父符惟则、父符守 正时其家族社会政治地位已呈现明显颓势,这种 颓势与北宋科举选官制度的施行有关。

  符家自五代后唐起便世代从戎,战场上屡 建奇功。五世祖符彦卿之父存审,为晋王李克用 之养子,十三太保之第九。他辅佐李克用、李存 勖两代晋王,破后梁、逐契丹,未有败绩。终官 至检校太师、中书令、幽州卢龙节度使,镇守幽 州,追封为秦王。符存审一生驰骋沙场,箭镞刺 身百余次,临终遗镞诫子家业来之不易。符彦卿 继承秦王军事才能,可谓将门虎子。初侍奉晋王 李存勖攻灭后梁,天成三年(928)领唐军收复定 州,授为耀州团练使。后晋天福七年(942)任 河阳三城节度使。开运二年(945),在阳城突破 契丹重围,步骑兵并进,追击敌军二十余里,因战功升任武宁节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建隆元 年(960),北宋建都汴梁,符彦卿以名马相贺, 累加官至守太师。符彦卿从周恭帝至宋太祖两朝 被“赐诏书不名” ,地位尊崇,仕任多朝,累迁 爵赏,为符家在北宋的地位奠定基础。符氏一族 可谓武将世家,符世表高祖符昭寿最高官至洪州 知州(从三品),曾祖符承谅官至内殿承制(正 七品)大使臣,祖父符惟则为西头供奉官(同八 品),父符守正为左千牛卫大将军(正四品)。符世表因其父遗表荫补得官,由三班借职(从九品)升至武德大夫(正七品),实任官职中, 官位最高至武德大夫致仕。符家至符世表一代的 官位品级已比不上其祖、父辈,皆赖其勤恳为政, 从而维持符氏家族的社会地位。之后符世表的子 嗣皆由恩荫入仕沉浮于低级官职,至其孙辈,符 氏家族便已没落。

  家族不盛与成员处事不当有关。结合史料, 不难发现关于符氏成员的负面记载。高祖符昭寿 为官从洪州知州(正三品)至凤州团练使(从五 品)十余年官职不升反降,也侧面印证其政务能 力欠缺。符昭寿官至益州钤辖凤州团练使(从五 品),“骄恣不亲戎务”且驭下无方“纵部曲掠 取”。在同级将领设酒慰劳下士时,“而昭寿则 无所设”从而引起部下不满。咸平三年(1000) 卒于部下刺杀。治世不言用兵而重统兵,相比于 符彦卿“前后赏赐钜万,悉分给帐下,故士卒乐 为效死”,符昭寿的领导能力与其父相去甚远.

  伯曾祖符承谅求调任外职,妻嘉兴县主奏请留任京中,夫妇要求多变,故受责罚。符昭寿纵兵 扰民、军政不修,符承谅挑拣职务,这些行为多依恃祖、父辈所创功业而无恐,也反映出符氏后代担当不足、不堪重任。符氏家族的没落与北宋的崇文抑武有关。北宋建立之初,汴梁四方无险可守,太祖集四方兵 力筑起防范屏障。起于行伍、黄袍加身的赵匡胤 深知军队给朝廷带来的安危,符彦卿加守太师军 权在握,却未在“杯酒释兵权”的将领之列,足 见宋太祖对符彦卿之重视和信任。其子符昭寿迁 凤州团练使,符家得以优待。符承谅娶平乐郡主 为妻,平乐郡主原为嘉兴县主,宋太宗第九子赵元佐之女,联姻皇室,足见符氏家族贵盛。科举制的开创使得政治平民化。取士不问出身,多赖科考。随着科举制度的完善,以此渠道入仕的人 逐渐增多。尤其真宗朝之后,文人颇得朝廷青睐, 甚至可以统兵卫边。官吏升迁考核时,武将磨勘 年限又要长于文臣,以抑制武将晋升速度。太平盛世,无可建之军功,武臣仕途落寞。子孙后代若再不能读书科考得第,武将世家荣耀难以为系。从符世表志文看,子孙并无科考入仕者,武转文 官无望,因而发展受限。

  在中国古代传统的官场社交中,所谓仕宦交 游、姻亲缔结,是政治往来在家族生活中的延续, 官宦人家的政治地位多赖此强化。符世表墓志对 其仕宦交游、姻亲状况有着详细记载,这为探索 符世表家族的交游及姻亲提供了翔实的文字材料, 更为宋代武将世家政治地位的探究提供了实例。

  符世表作为北宋中级武将,政治生活中所交 往文臣武将以中下级品级者为主,这在墓志铭文 中多有体现。符世表墓志撰者为许光弼。许光弼史书无传, 墓志文载其官阶为朝奉郎。朝奉郎在北宋前期为 正六品上文散官。神宗元丰三年(1080)废文散官,用为文臣新寄禄官取代旧寄禄官后,称行员 外郎、左右司谏,正七品。志文中写“光弼与公 家有姻,不复固辞”,可见姻亲关系在志主政治 交游中的作用。符世表夫人赵氏墓志撰者张琏亦未见于史书记载,墓志文记载其系“朝奉郎前行太府寺丞骁骑尉赐绯鱼袋”,正七品文官。符世表还与同级武职官员相处甚好。墓志书丹者赵仲辑, 官至武德大夫(正七品),虽为武将亦好文墨。政 和四年(1114),赵仲辑与秦岘、冯维柜、魏纡、 陈温舒等文人相结伴游云峰山(山东莱州)谒碑 崖下,并留下许多题字。从符世表墓志文所涉及人物的身份来看,符 世表与当时朝中文臣武将交往不多,这种情况应 与符氏家族在宋代后期的政治地位没落有关。

  北宋边境摩擦也多通过议和来解决,武将通 过建立军功以求封官晋爵的门路,并不畅通。磨 勘制度下,官员凭借年资、课绩转官,武官所需 年限又较长,升迁缓慢。在此时代背景下,武臣 在统治集团中的地位被边缘化,姻亲纽带或可成 为可依靠的重要声援力量 。家族之间互结姻亲 政治上相互声援,成为武将家庭维持自身地位的 重要途径。关于这一社会现实,符世表墓志也有反映。武将群体与皇家联姻也是提高其家族地位的 一条重要途径。符家一门三皇后其中“懿德符皇 后,陈州宛丘人。魏王彦卿第六女也。周显德中, 归太宗”。显德三年(956)赵匡胤被任命为殿 前都指挥使,不久又被委任为定国军节度使,此时的两家联姻亦是军事联盟。而北宋建国后,因 与赵氏有姻亲关系,符彦卿加守太师,军权在握, 地位显赫。北宋一朝,符氏贵盛也与此有关。志文记载符世表曾祖父娶宗室女平乐郡主,其夫人 赵氏也出身宗室,乃“南康郡王宗博之女”。赵氏 墓志记载为“夫人世本皇族,乃太宗皇帝三世之 孙——南康郡王宗博之女;濮安懿王允让,盖其大父;商恭靖王元份,盖其曾大父” 。志文所 载赵宗博是商恭靖王赵元份之孙,濮安懿王赵允 让之子,元丰六年(1083)赠昭信军节度使、开 府仪同三司(从一品)、南康郡王。《宋史》记载 徽宗朝“追封濮王子……宗博为萧王”,志文 写于公元 1122 年,仍记载南康郡王宗博则为信息延迟。然而联姻宗室,对稳定符世表一代的政治地位并未有明显作用。符世表的继室胡氏即“西京左藏库副使思温 之女”,胡思温史书无记载。西京左藏库副使宋初置,多不领本职,仅为武臣迁转之阶。元丰改制 后定为从七品。从家世上看,胡氏虽不如出身皇 族的赵氏,为中等官宦人家,亦是将门联姻门当 户对的体现。符世表的 5 个女 / 孙女婿:武德大夫赵仲辑, 武阶官,正七品;武翼郎赵令薇,从七品大使臣;承信郎王彭年,从九品武职小使臣;进士赵敏文;另有一孙女婚配进士孔琰。这些姻亲品级最高者 赵仲辑(长女婿)与符世表官阶相同,其他人或 因年轻官阶偏低。符家后期为女择婿倾向进士出 身的才俊,幼女及孙女皆适配进士。符世表家族姻亲关系的转变,反映了时人对文官清流的看重,婚姻观念由门当户对的结合向晋升空间广阔的进士转变。通过梳理符世表的政治交游及姻亲情况,可知符世表作为武将,往来文官赖以姻亲。符氏家族择婿从中下级武官向进士出身的文官转变。总体来看北宋时期符氏家族以联姻宗室为主、政治交游为辅,来稳固其家族的政治地位。而符世表续弦及下一代所结姻亲并无显贵,更多的是门当 户对的结合。

  宋代职官制度中,磨勘制度关系到多数官员的升迁、黜降,是最为常见的官吏考核制度。磨勘制度是以课绩与年资为依据,对将续迁或改官的京朝官及幕职州县官资格的核验。据墓志录文 “累劳增秩一等,减磨勘十有一年,当涂荐者,凡四十章”可见,志主人符世表升迁也经历了磨勘。

  磨勘在唐代中叶初用于考课、铨选制度。五 代时期亦有关于磨勘的记载。“太祖旧制,文武常参官各以曹务闲剧为月限考满即迁非循名责实之道,乃罢之而置审官院考课中外职事受代京朝官引对磨勘。非有劳绩不得进秩。” 宋太祖开 宝初命令合格的选人到南曹、铨司、门下省三处 去磨勘、注拟官职。太宗时设立磨勘院(后改为 审官院)负责考课、黜陟官员。至线)四月,“罢郊恩迁官,行磨勘京朝官法”, 至此具有宋代特色的官员“考绩法”——磨勘法 确立。磨勘法是选人改官、文武官磨勘迁秩的制度, 主要决定官员的寄禄官等级(直接与俸禄、待遇 挂钩)[16] 。负责磨勘的机构不一,文臣京朝官的磨 勘由审官院(熙宁时改为审官东院),幕职州县官改京朝官由流内铨,武职小使臣归三班院,大使 臣以上归枢密院(熙宁后归审官西院)。磨勘适用 范围是中下层京朝官、幕职州县官改京朝官、武 职使臣。因此也证明符世表作为武职使臣升迁需 通过磨勘制度。

  官吏通过磨勘转官主要经历“磨勘”和“引 对”两个程序。磨勘转官的对象都是中下级官员。这一层级 的官员数量庞大,其升迁必须有法可依。事主需准备解状(解由)、举状、家状及考状四类文书以供有司审核,该过程主要核验磨勘年资、治绩、 举主数量和条件。关于年资(几年历磨勘一次), 条例规定时有变化。线)立磨 勘之法,“文臣五年,武臣七年,无赃私罪,始得 迁秩。曾犯赃罪则文臣七年,武臣十年”[17] 。景德 四年(1007)后“京朝官三年,使臣五年” 。此制度弊端在于不重功绩,无他罪咎便与磨勘迁官, 累年取进至显官相对容易。治平三年(1066),文 臣京朝官“始展为四年磨勘”。武臣、皇城使 以上七年、使臣五年一磨勘。选人磨勘重视举荐, 却也存在无举主推荐而予以改秩的特例。文书审查通过即可进入“引对”阶段,皇帝 依照以上文书来了解事主本人,从而临轩黜陟, 决定事主升迁或罢黜。大中祥符五年(1012),真宗采纳孙何、耿望的建议罢黜郊恩进秩,“乃命审 官考其课绩优略,临轩黜陟之。凡三年差遣,受 代皆引对” 。经磨勘、引对的官员多获取升迁机会,少有退黜。皇帝主持下层官员改官、重视仕任公平竞争值得称道。

  范仲淹在《答手诏条陈十事》中言:“今文资 三年一迁,武职五年一迁,谓之磨勘。” 这样的弊端在于不问劳绩,从而造成“贤与不肖并进” 的局面。而依年限磨勘转官之外,另有减、展磨 勘年作为尺度。即有劳绩者可减年(提前)磨勘, 有过犯者展年(推迟)磨勘。如符世表志文中所记:“累劳增秩一等,减磨勘十有一年。”志主符世表因负责修龙德宫、编点城隍守具、建皇弟外第等工程著有能效、劳绩有功,而得以减年(提前)磨勘转官。减磨勘年限除用于奖赏有功官吏外,也用于解决部门调动时官吏的补偿问题。司马光在建 议并中书门下两省为一的劄子中,提到了如何解 决裁减吏人,即“若有溢员除拣选留住外,并特与减三年出职,不及三年应出职者,与减磨勘年 限” 。减磨勘年限体现在对官吏未来仕途的照拂。减、展磨勘年是对磨勘法论资排辈局限性的一种弥补,才能卓著之人可快速升迁的绿色通道, 有助于改变真宗朝“循资序迁”的局面。文献记载中,凡涉及为官吏减、展磨勘年, 记载具体几年的为少数。所减年限,多在一至四 年之间;所展年限,则多在一至二年之间。由此 也可见宋代重奖励而轻惩罚,采用宽和的考核原 则。而志文则记载“累劳增秩一等,减磨勘十有 一年”,未见史书有减磨勘十一年的例证。笔者猜 测是对功绩突出却升迁缓慢的中下级武官的特殊奖赏。此观点有待发现其他相关材料予以佐证。磨勘制度执行中以严密复核各类文状为主要 方式,最看重官员年资,差遣期间课绩为次。邓小南先生认为是课绩与年资的结合、年岁对功业 的凌驾 [23] 。执行过程中要求有举主推荐,类似作为事主迁转的背景调查,不能否定其在改变门阀 政治、任人唯亲局面上的积极作用。

  符世表墓志记载中所提到其祖上有两位长辈 皆嫁周世宗,由此可就接续婚习俗做简要探讨。同时曾任职将作监修营房官的符世表参与宋代末期大型宫殿——龙德宫门的修建,见证宋代建筑艺术发展的高峰。

  接续婚又称收继婚,广义指妻子亡后鳏夫续 弦妻妹或者丈夫亡后寡妻嫁给夫家兄弟的社会习 俗。本文所探讨的接续婚特指鳏夫续弦妻妹这一习俗。符世表墓志文中言及“五世祖魏王,三女为后”。五世祖符彦卿有三女母仪天下,其中“长 为周世宗后,庙号宣懿”。《钦定续通志》中记载 “后以忧成疾,而崩葬新郑懿陵”,于是世宗册 立宣懿皇后之妹为后,“初迁西宫,号周太后”。文献记载与志文“次乃周恭帝太后”相契合。周 世宗连娶符氏二女为后,是典型的接续婚。笔者认为接续婚成立的原因大致有以下三点。第一,夫婿仰仗岳家势力。如前文述,在纷乱割 据年代,周世宗仰仗符彦卿兵权、赖于符彦卿的 军事地位,选择接续娶符氏二女为后,于战乱年 代强化后周统治力量。第二,岳家嫉羡夫婿才 华。《宋史·列传第七十六》:“冯京,字当世,鄂州江夏人,少隽迈不群,举进士,自乡举、礼部 以至廷试,皆第一。”[26] 时任宰相的富弼,两次将 女儿嫁予连中三元的冯京,从而留下“两娶宰相 女,三魁天下元”的佳话。第三,为护佑子嗣成人。在重视家族亲缘关系的宋代,人们更相信有 血缘关系的亲人能照抚好自己的子女。如韩琦之 子韩忠彦,受妻子所托续弦其妻妹。韩忠彦二夫 人(安康郡夫人)吕氏墓志中有记载:“枢密公配 将终,属其夫曰:必娶吾幼妹,吾儿得所托,死 不恨矣!”[27] 上述任意一条都可作为接续婚成立的充分条件,将两家族姻亲关系延续下去。接续婚的受益 人可以是两家族的任意一方,但唯独没有考虑嫁 人的女子是否受益。封建社会的接续婚,是为了完成家族荣耀的使命,并非体现婚姻双方的个人意志。

  符世表墓志言其“被委必著能效”,历仕期 间参与“修龙德宫门”事件。龙德宫是在徽宗潜邸的基础之上修缮扩建而成的一处皇家宫苑。据《宋史·地理志》记载“景龙江北有龙德宫” 。景龙江当时实际上是内城的 北濠,故龙德宫位于北宋旧城(内城)以北。据 《使燕日录》所记,龙德宫“与厚载门相近,徽 宗皇弟所创,有殿二,有馆四,有亭二十四”刘祈《归潜志》载:“故宋龙德宫,徽宗所修。其 间楼观花石甚盛……荒芜所存者,独熙春一阁耳。盖其阁皆桫木壁饰,上下无泥,虽欲毁之,不 能。”[30] 俨然是一处大型宫苑,其中建筑更是巧 夺天工,世间少有。据考证,熙春阁有八檐滴水(八层屋檐)之高峻,又有历久弥坚之结构,代 表了徽宗时期楼阁建筑艺术的高峰。《宋会要辑稿》载:“诏懿亲宅潜邸赐名龙德宫,管勾官令入内侍省取旨。”[31] 元符三年(1100),徽宗将潜邸赐名龙德宫,有意重修,并 设官吏专管。大观元年(1107),“龙德宫五日一 次提举官宿于本厅,日轮提点官一员宿于本厅, 勾当官一员宿于廨舍”。这种轮次当官值守的制度规定反映出龙德宫的管理已经日常化。由此推知龙德宫改建应当是在元符三年(1100)至大观元年(1107)之间,志主符世表参与“修龙德 宫门”事件应是在此七年之内。

  作为武将世家,符世表家族的发展沿革几乎贯穿了北宋始末。考古发掘出土的符世表墓志对 研究北宋中下级武将群体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本文通过分析符世表墓志得知,符世表生于北宋前期贵盛的军功之家,与皇族有着姻亲关系。而历经北宋一朝,符氏家族荣誉难以为继,多因家 族成员仰仗祖辈功业而忽略个人能力提升和品行修炼、未能适应时代发展,向仕途通达的文官系统靠拢。墓志反映宋代续弦及子女婚嫁都偏向门当户对的结合,或倾向选择进士才俊。同时,墓 志反映了宋代磨勘制度在中下级官员升迁转官中的重要作用,也可见宋代婚姻习俗对女性意愿的忽略。符世表墓志的出土虽为探讨北宋武将世家的命运提供了珍贵的文献资料,但墓志中所存在的 谀墓之风和曲笔伪饰,运用资料时不可忽略。例如符世表未及引年却想要提前退休,符世表志文却委婉表示“窃禄以湏任子,得无愧于心乎?” 这种隐约其辞的写法应严加甄别,还原历史之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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